3. 镜中缘（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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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外的寒风顺着少年郎掀起的帐帘一瞬间见缝插针地呼啸嘶吼。森寒冷意滚滚席卷着阿颜的身体，若蝉在身躯之内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接着又不受的控制从少年郎怀中挣脱拉起少年郎的手带他走到床榻之处，两人双双坐下。

若蝉只听到这具躯体柔声开口，满是担忧，“那你有没有受什么伤？”

少年郎摇头，身上尽是刚赢胜仗的轻狂之意，“那群蛮夷根本伤不到我。”他又开口安慰，眸中也泛起了丝丝柔意，轻声道：“若不是阿颜帮我取来蛮夷的布防图，这次夜袭根本不会成功。”

两人柔情蜜意，若蝉却在思量对面这个少年将军身体内是否会有良弗玉的魂魄。这少年将军给人的感觉极为不同，纵然面上带笑却不及眼底。眸中仍藏匿着别样的情绪。这极为温洽的氛围倒显得怪异起来，像是有意维持一般。

接着，这具躯体便又自行开口，尽是为对方考虑的腔调语气。阿颜点了点头，看着少年将军，问：“那可用我继续......”

话虽未说完，少年将军却懂了她的意思，拒绝道：“这件事阿颜你犯险一次就够了，那群蛮夷也没有难对付。”

“可是——”阿颜或许想起什么，话锋一转，牵着少年郎的手叮嘱，“那你......小心安全。”

少年将军低低应了一声随即站起身，雪白的披风簌簌落下。他低头看她，轻轻拿开阿颜的手，交代：“带回来的俘虏还需要审问，阿颜我晚些再来找你。”

两人共同行至帐外，阿颜含情脉脉地送少年将军离开。接着自己却独自离开营帐去至了远处的一颗枯树下。

枯树命数将近却有人不断地给它施以仙气保其性命。与此同时，在途中若蝉意外的发现自己可以掌控这具身体的主权了。她小心动了动十指，一双白皙的手掌便随着她的心意轻轻弯曲了起来。

若蝉心中大喜，试着施展术法，果然不出她所料，一缕缕仙气自指尖飞出融于枯树之中而后便见枯树枝桠轻颤了颤，许是回应。

这具身体修为高强且与若蝉融合的极为轻易，若蝉可以随心调动这具身体的修为。她屈膝倚着枯树坐下，开始思绪自己如今的处境。庙宇内袭击他们的应就是那面古镜，而这里便就是古镜当时所见到的一切恶将其影射了下来而后形成了‘魇’。只是同往常的‘魇’却又有所不同。

若蝉听过的‘魇’，入其中者皆是以旁观者的姿态观望一切最后在其中寻出镜妖真身，将其击溃，逃出幻境。从未如这般，镜妖直接将其真身直接暴露。而本应是旁观者的若蝉却意外进入了‘魇’中人物躯体，行动大多不受控制。且这名唤阿颜的女子发现了古镜已有灵智却不斩杀，这其中或许多的是前尘往事纠葛。

寒风将若蝉刮得生疼，她拢紧了肩膀上的雪白斗篷。一张小脸全埋在了其中，只露出了黑漆漆的双瞳亮晶晶地望着周围的一切。

霜雪铺地，细碎雪花还在纷纷扬扬地飘走，将若蝉发间也沾染了一些。她微微伸手接了一些，指尖冻得通红，面上却是压抑不住地开心与雀跃。

师门四季如春，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再见过白雪了。

雪花逝去地极快，匆匆来过恍若大梦一场。若蝉握了握手心，冰冷的水渍细细舔舐着她掌心的纹路，她笑了笑站起身想再走远一些，双腿却又开始不听控制地朝来时路走去。

若蝉回头看着茫茫白雪中仍坚韧挺拔的枯树，隐隐地，心中有了些猜测。

刚行至营帐处，若蝉便听到有人唤自己或者确切来说是在唤阿颜。偏身去望就见方才那名少年将军如约而来，他此时已脱下盔甲身着一身圆领常服，蹀躞整整齐齐地环在腰间，其间佩戴的一柄匕首最为夺人眼球。匕首下半身被皮革包裹看不见剑鞘装饰，柄首却是被人雕刻着一只憨憨欲睡的小猫。许是因为雕刻者并不善于刀工，本应栩栩如生的猫眯硬生生被他刻成了僵硬死板的模样。

周遭风声猖狂，士兵持着方天画戟脚踏霜雪巡逻走动。不远处的操戈嘶吼之声不断传来。四周星罗密布的营帐之上迎了不少厚重霜雪，一片白茫之下，原本沾染上的肃杀血腥气都不由少了几分。

漫天风雪之中他披着一件黑色大貉，眉眼间已然无了方才的激动之色。少年将军眉眼冷淡、气质清冷矜贵，静静地等着若蝉过去。

果不其然，下一刻这具躯体便自动迈开双腿走了过去。行至少年将军的身边，若蝉才发现他神色淡然，眸中无风无波，有点像良弗玉。

也是在这一刻，若蝉再次拥有这具躯体的控制权。她想了想还是决定出声唤道：“良师兄？”仍带有丝丝的不确定。

站着的人神色骤然一变，有些不确信地看向若蝉开口，带着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的小心翼翼：“若......师妹？”

若蝉闻言激动万分，眼中迅速爬满笑意，点头道：“是我良师兄。”

良弗玉看着若蝉的笑颜，低声一应，“嗯。”

*

两人又去了枯树那里，若蝉紧紧坐在良弗玉身侧。秀发随若蝉的动作而滑落在两人手臂之间。若蝉脑袋靠在臂弯上，鼻尖被冻的通红，她神色恹恹，无精打采道：“所以我们现在都无法拥有身体的主动权吗？”

“是。”那缕秀发不停地随风摇曳，惹得良弗玉心绪纷乱，“这‘魇’同以往宗门记载的那些都不同。”

若蝉道：“良师兄有没有注意到先前在营帐里的那面古镜？”

良弗玉道：“那面古镜有灵。”

他如今所在的这具身体虽只是凡人之身但他的魂魄却仍感应到妖力。

“但我怀疑，我们如今所处在的并不是虚假的幻境而是曾经真实发生过的事情。”良弗玉道，“所以我们才进入这两具身体之中且只能间接掌控身体主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