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又一次,被背叛了吗?

不……不对。

多罗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长大的,有着金色和银色瞳孔的,散发着魔性的莫赫,看着这破坏的大地,看着生命不断逝去的巨龙之王,看着已经失去了生命气息的自己的冒牌货——他曾经认可这个冒牌货的意志,但是他从未想过这个才诞生这么短暂岁月的存在,会为了这个世界而战至力竭,以至于死去之后也保持着准备发动下一次攻击的姿态。

他看着莫赫映照给自己看到的诸多光景。

他知道,莫赫在搞自己的心态。

可是为什么呢?

自己不是从一开始就这样想的吗?

因为莫赫是魔王,所以绝对不可以信任魔王,正是因为绝对不需要信任魔王,绝对要确信魔王心怀诡计,绝对要对魔王怀抱警惕,下定决心,一旦有个不对劲,就立刻把她杀死……自己不是做出了如此的决定,才待在魔王身边的嘛?

可究竟是从什么时候?

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竟然信任着莫赫?

是从她复活弗洛多尼克成为萝丝?是她明明做了两把魔剑给自己和阿·西翁却没有发动?是从她孤身一人踏上肯库孤岛?是从布托城的事情?是从艾尔芙的事情?

啊……原来我们已经经历这么多了。

在重新和莫赫邂逅的时间当中,是这个作为魔王的少女,让自己拥有了重新站起来的力量,倘若是让现在的多罗回头,去回想一年前的心情,他一定觉得非常陌生,就像是已经过去了很久很久,那个颓废的,整天买醉的男人其实已经很久没有喝酒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脑子里面想的全是关于莫赫的事情。

如果是莫赫的话,她会怎么做?

如果想要更加理解莫赫的话,自己应该怎么做?

如果自己成为和莫赫相同的生命,如果自己能够真正的理解莫赫,是不是作为永恒的生命体,他可以永远的和莫赫守望?

啊……我喜欢莫赫,我爱着莫赫。

多罗在这个瞬间理解了这个事情。明明世界正在哀鸣,明明世界正在遭受苦难,多罗却在这个时候才发现,自己没办法真正爱上丽思朵微的原因,是因为他早在不知不觉之间,爱上了眼前这个女人,这个作为魔王的,充满魔性的,永远不能理解的,残酷的,阴险的,狡诈的,把自己算计得死死的少女。

她恨自己。

不同于勇者小队的成员,她们对自己做了这样那样的事情,她们的内心多罗不想追究,但他唯一可以确定的事情是,那些女孩子对自己怀抱的的情感当中,绝对不含有“恨意”。她们在不含有恨意的情况下背叛了自己,这种背叛才尤其让人心痛。

而莫赫则是恨自己。

恨这个战胜了她,杀死了她的自己……

所以她才对自己如此的温柔和甜蜜,而正是这种温柔和甜蜜,这种夹杂着恨意的东西,让多罗真正的爱上了她。

多么可笑?多么悲哀?

莫赫脸上的轻蔑没有问题,嘲笑没有问题,因为这就是名为多罗的男人的可悲之处。

在此时此刻,他才终于知晓了莫赫这么做的意义。

她从未改变过,在改变的,一直是自己。

她是在告诉他。

他们之间的立场。

她是以这样的事实来告诉他——他们之间存在的不是温情的好意,他们之间存在的只有……

强者与弱者的差分。

强者拥有任性的自由,强者拥有支配一切的权力……自己拥有暴力,而莫赫拥有知识上的暴力,所以他无法阻止这样的事情发生,所以,如果不是巨龙之王的自我牺牲,他不会知道在这个世界上发生的事情,而巨龙之王的牺牲,到底在不在莫赫的预料之内呢?

她应该是见过巨龙之王的,她留下了这个种族,或许就是为了此刻。

但是那已经不重要了。

他需要重新认知的事情只有一个。

“你不觉得你自己输了,对吗?”多罗脸上也出现了狰狞的笑容,他强烈的感受到自己的爱意,强烈的感受到自己的恨意,这两种全然矛盾的情感同时浮现在他的内心,“你认为我的力量,并不真正意义上在你之上,你认为,你不应该被我支配,对吗?所以你说,那是在小孩子过家家,因为大人之间的斗争,必定要流血,对吗?”

莫赫的笑容也逐渐变得狰狞,所有的投影都消失了:“对!就是如此!我亲爱的勇者大人!你果然很聪明!我想要告诉你的就是如此!为了获取某物,是需要付出代价的,对于永恒的生命而言,这不是代价——您觉得我会为此付出代价吗?”

“如果你会死,那你就会付出代价。”

两人终于再一次靠近。

两人眼中倒影出对方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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